论《黄帝内经》养生之道

一、“五位一体”的长寿养生理论

（一）道：阴阳四时先秦各学派的思想大多始基于“道”。“道”在各家有不同的所指，《内经》中的“道”指的是阴 阳与四时之常理。“阴阳”二元论肇始于《易》，是中国哲学之基本思维模式。天地、日月、四时、男女、 老少等现象，仁义、有无等观念，乃至夫妇、父子等伦理，背后都是阴阳之理。中医从整全的视角来看待人，人与天地万物之间有着同气连枝般的同构原理 。阴阳之道是贯穿宇宙与人体之终极规律，长寿养 生也要从此“天人合一”之“道”讲起。《素问·气交变大论》岐伯援引《上经》曰：“夫道者上知天文， 下知地理，中知人事，可以长久，此之谓也。”古人观察到天地、日月、四时运行规律之恒久不变，顺 此道养生乃首要法则。《内经》首篇《素问·上古天真论》曰：“上古之人，其知道者，法于阴阳，和 于术数，食饮有节，起居有常，不妄作劳，故能形与神俱，而尽终其天年，度百岁乃去。” 由此看出《内 经》开宗明义就对“道”非常推崇。 《内经》遵道养生，取法阴阳四时之变化，应用于人体。《素问·四气调神大论》曰：“夫四时阴阳者， 万物之根本也。所以圣人春夏养阳，秋冬养阴，以从其根，故与万物沉浮于生长之门。逆其根则伐其本， 坏其真矣。故阴阳四时者，万物之终始也，死生之本也，逆之则灾害生，从之则苛疾不起，是谓得道。道 者，圣人行之，愚者佩之。从阴阳则生，逆之则死；从之则治，逆之则乱。反顺为逆，是谓内格。”《素 问·生气通天论》曰：“夫自古通天者，生之本，本于阴阳。”阴阳关系以“平和”为贵，无过无不及，盛者泻之、虚者补之。《素问·生气通天论》曰：“是以圣 人陈阴阳，筋脉和同，骨髓坚固，气血皆从。如是则内外调和，邪不能害，耳目聪明，气立如故。”又 曰：“凡阴阳之要，阳密乃固，两者不和，若春无秋，若冬无夏。因而和之，是谓圣度。故阳强不能密， 阴气乃绝。阴平阳秘，精神乃治；阴阳离决，精气乃绝。”阴阳二者之中，“阳”主刚健创生，“阴” 主含藏长养。人体之阳气要固密，阴气要平顺，“阴平阳秘”之和谐是养生之首要大法。《灵枢·通天》 描述了阴阳和平之人应有的状态：“阴阳和平之人，居处安静，无为惧惧，无为欣欣，婉然从物，或与 不争，与时变化，尊则谦谦，谭而不治，是谓至治。”“阴阳和平之人，其状委委然，随随然，颙颙然， 愉愉然， 然，豆豆然，众人皆曰君子，此阴阳和平之人也。”“平和”之道可保健康，此“道”本 身就内含有君子之“德”。道至则德随，形影不离。 阴阳是中医八纲辨证之本，治病必先从调和阴阳入手。《素问·阴阳应象大论》曰：“阴阳者，天 地之道也，万物之纲纪，变化之父母，生杀之本始，神明之府也。治病必求于本。”《内经》以“平人”“平气”为阴阳调和之健康标准。《素问·平人气象论》曰：“平人者不病也，常以不病调病人。”

（二）《素问·三 部九候论》曰：“无问其病，以平为期。”《素问·至真要大论》曰：“谨察阴阳所在而调之，以平为期。”《灵枢·根结》曰：“用针之要，在于知调阴与阳。调阴与阳，精气乃光，合形与气，使神内藏。”《内经》用阴阳之理来描述宇宙大化与人体运行之规律，但在具体应用时颇有难度。按照《素问· 阴阳应象大论》，阴阳辨证错综复杂，诸如男阳女阴、上阳下阴、背阳面阴、气阳形阴等等，还有阳中阴、 阴中阳，而且可以阳病治阴、阴病治阳、阳中求阴、阴中求阳，因此必须依据情势而灵活判断，所谓“阴 阳不测谓之神，神用无方谓之圣”。阴阳二元辩证关系不同于传统西方哲学之二元对立。《易》视阴阳 关系为“感应”，感应之几只可体验而知，难以形诸文字。《素问·五运行大论》曰：“夫阴阳者，数 之可十，推之可百，数之可千，推之可万。天地阴阳者，不以数推，以象之谓也。”“象思维”是把握 阴阳之理的重要途径。象思维是中国哲学之特色，《易传·系辞上》曰：“圣人立象以尽意。”“象 思维”广泛联系阴阳五行，注重类比、直觉、联想、体验。“象思维”随着时间节奏而变动，易象以“时义” 为大。比如说春天是万物生发的季节，所以不要打猎、砍伐树木，也不要处决犯人等等；在情志与生活 习惯上不要束缚、不要压抑，以配合春日之气象。大而言之，《内经》诊病要结合每一年的“五运六气”； 具体层面上，“四诊”之“望闻问切”也是一套全息感应体系，惟有大医精诚，方能掌握其中的奥妙， 对医者之知识与道德都有很高的要求。 古人从天地万物之变化总结出阴阳四时之道，本身就是一种规律性知识，所以“道”并不反智，而 是将智识发育作为养生之首要条件 。《内经》之“道”与道家之“自然”“无为”及儒家之“中和”都 是相通的。据《史记》记载，先秦著名哲学家大多享有长寿，现代知识分子的平均寿命也要比全社会平 均寿命长一些。在此之上，“道”不止于智识，更不是一个虚理，《内经》之“道”需要人去效法并且 体证，本质上是德识并进、知行合一的。